他低下头，继续看材料。钢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划着，一行一行，一页一页。
窗外，栾树上的碎花还在风里飘。
金红金红的，像碎了一地的琥珀。
有几片落在窗台上，又被风吹起来，飘向远处。
春奉县的这一天，才刚刚开始。
这时，外面又响起敲门的声音。
敲门声很轻，轻得几乎像是指甲盖在门板上刮了两下。
停了几秒，又刮了两下。
江昭阳抬了抬眼，放下手里的笔，声线平稳：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一条缝，先探进来半个脑袋，头发湿漉漉的，然后整张脸挤进来，堆满了客套又谄媚的笑。
江昭阳挑了挑眉，着实有些意外——进来的不是秘书，也不是哪个乡镇来汇报工作的干部，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方明护。
方明护是组织部干了十几年的老人，也是张超森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，素来跟张超森走得极近。
平时跟江昭阳没什么交集，偶尔在会上碰见，也是远远点个头就过去。
现在他居然摸到自己办公室来了？
江昭阳心里瞬间警铃拉响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等着对方开口。
方明护侧着身子挤进来，反手把门轻轻带上，动作轻得像怕碰掉一块墙皮。
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连风扣都没解开。
头发用发胶抿得服服帖帖，一丝碎发都没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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