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正风听完这番话，脸上那层从开会就一直绷着的严肃终于松弛了一丝丝——刚才他眉毛拧成死结，整张脸上的皱纹都硬邦邦地绷着。
此刻眉梢慢慢放下来，眼角的皱纹都软了。
他从鼻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那口气带着老年人的粗重喘息，连肩膀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，像是堵在他心口压了大半天的那块石头，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地。
他抬起手，扶了扶滑到鼻梁中间的黑框眼镜，指节还有点微微发颤，那不是怕，是憋了半天的情绪松下来之后，自然的生理反应。
风刚好从半开的窗缝吹进来，带着院门口金桂的甜香，吹过他花白的头发，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的时候，眼睛里已经清明了很多，刚才那点纠结情面的混沌，已经散得干干净净。
整个会场依旧安静，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，空气已经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股紧绷感，随着张正风这一口长气，散了大半。
后排的王冶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，他攥着钢笔的手止不住地抖，笔帽滚到地上都没敢弯腰去捡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所有人都清楚，这个一辈子认公道不认人情的张正风，已经做出了选择，今天这场会的风向，早就定了。
张正风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朝雷远微微点了点头，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，但在座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分量——那是一个视程序如生命的老人，对今天这场纪律审查给出的最郑重的认可。
他花白的眉毛微微抖了一下，那双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湿润，但他很快眨了两下眼睛，把那层湿润压了回去，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"雷书记放心，我张正风别的不行，公道还是认得清的。今天这场会，我服。"
会场里响起一阵低沉的、缓慢的掌声，从几个老干部开始，逐渐蔓延到在职干部的座席，最后汇成一片厚重而真诚的声响。
窗外的金桂依然开着，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送来甜丝丝的香气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会场里，那香气竟有了几分如释重负的清朗。
王冶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浮出的一层薄汗，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："这账……这账我们是不知道的呀，张超森从来没说过这是违规的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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